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潮声》杂志专栏> 正文
工报•工夫茶•南北文化
2007年12月19日  来源:庄园

前言:一同走过工报的日子

    1997年夏天,我研究生毕业后去了特区工报当编辑记者。当时王亚洲是报社的副总编辑,我理所当然称呼他“王总”。后来我离开汕头去广州当记者,又回汕头当学者,王亚洲的身份也随着报社工作的调配有了多种转换,可是我还是一直称他为“王总”。这个称呼,对我来说亲切自然,也常常让我回首那段我初入新闻行业的单纯日子。现如今王亚洲的新书《龚人杂文选——工夫茶闲话新编》面世,书名涉及的“工夫茶”又让我重回到当年的工报时光。

    “工夫茶”是特区工报的一个版面名称,当时约的是潮汕知名文化人撰写专栏,记得有许其武、余生、李志浦等人,王亚洲也是其中的专栏作家之一。现在报刊杂志类似的专版已经很多,但是当时在汕头的报刊中这样整版的知名文化人的随笔杂文却不多见,所以追捧的人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以我当年学生腔重比较偏激的性格,我最喜欢的是余生的杂文,每篇必读,余生到报社送稿子熟悉了之后,我常常当面跟他讨论其论题的内容,后来变成圈中好友,偶尔兴致来了还跑到他平原市场的咸菜摊那里说话聊天呢。

    用“工夫茶”作为随笔杂文专版的栏目名称,真是天才而绝妙的主意。工夫茶的精神在于闲散随意中讲究品位和格调,这个正好契合文化人追求诗意栖居的梦想。后来我到羊城晚报粤东版工作,报社让我负责编辑两块文化专版,我就把其中一块定为“工夫茶香”,也约了余生、野马等人来写专栏,创意就是直接来自特区工报。当时特区工报已经停办,这个做法是我对之前单位的余情未了和表示致敬的一种表现吧。

    我的记者生涯总共6年,在特区工报工作的时间只有一年半,但是我还常常怀想起那段岁月的星星点点。我一直认为,没有那段日子的历练,我就没有机会进入羊城晚报当记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羊城名记。而当时特区工报生气勃勃的青春气息和敢为人先的策划意识,堪称引领汕头报界的思想先锋。这一切虽然已如昨日黄花,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在此记上一笔,也希望有志于书写汕头媒体发展史的人能注意到这一点。

    特区工报的可爱除了宽松自在的工作作风外,就是那些留给我美好印象的同事。卫群、丽云、晓颦、朝晖、冲寒、秋林、小鱼、习文、彬生、蔡总、余总、杨总,当然还有今天的主角——“王总”王亚洲。是他们的存在,营造了一个自由舒适、蓬勃向上的人文环境。我们早已各奔东西,但因为特区工报而有缘相识,工报在我们记忆深处不断重现,它的荣光也因此被擦拭得清晰可鉴。

    记得当时的王总身边总被一群美女所缠绕,卫群、瑞逸、丽云、小鱼她们几个总是“王总前王总后”地追随他,她们甚至称他为“老母鸡”,而王总总是笑眯眯地,好像多数时候是商量一起去哪里吃喝玩乐吧。我因为住在郊区,加上进工报的时间比他们晚些许,就没有融入他们那个圈子,只是在外围羡慕他们情同家人般的可亲和热闹。

主题:北方人眼中的潮汕文化

    “龚人”就是王总王亚洲的笔名啦。这个笔名的来历和趣谈在《先从笔名谈起》和《我不是袭人》中有。“龚人”谐音“工人”,证明王亚洲有“工人情结”。“工人”这个称谓更多的是与“无产阶级”相联系的,在我们这个商业时代,多数人早就不屑于这个老土的称呼了呀。王总却还是念念不忘,可见他的念旧和朴素。他的人生历程跟“工”息息相关,工会、工报不都是“工”字当头吗?他对往日的一切如此深情。

    有趣的是,“龚人”这个笔名常常被编辑错排成“袭人”,这引发了他对《红楼梦》中“袭人”奴才观的否定,也直接张扬他自己的人生观:自幼受书本的教育,极佩服那些“不食嗟来之食”、“不为五斗米折腰”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敢于说“不”的贤人志士。到了社会上,干起工作来,也是一股宁折不弯的劲头……我不敢说自己是人才,却敢说自己绝不是奴才。

    外表总是谦谦君子的王总原来有这样的“傲骨”。我很佩服他们这一代的人在道德追求方面一直有明确的荣辱观,不像我们这些后辈,生活在价值观模糊混乱的时代,没有明确的信仰和坚持,标榜起正统的道德观却往往显得虚伪有余真诚不足。对这本书,我更感兴趣的是南北文化的差异。那些龚人眼中的潮汕文化的篇章,带给我更多的阅读兴趣和论述的空间。

    面对潮汕文化,来自东北的龚人是带着完整、正统而积极的北方伦理观来进行审视的。

    在《不穿袜子的思考》和《吃法儿》等篇章中,我觉得龚人对潮汕文化是持一种美化的态度的。北方人一直把“不穿袜子”等同于“野蛮、不开化甚至不礼貌”的行为。可这里的人们就是没有穿袜子的习惯,这是亚热带的潮湿天气决定的。记得在深圳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有个来自东北的女孩在夏天还总是往穿凉鞋的脚丫上套袜子,我和另外一个广东的女孩一开始十分不解,后来她解释说只有农民才不穿袜子,当场引发我俩喷饭大笑:这是哪门子的优越感呀。其实很多来到南方的北方人,虽然享受了南方的物质文明,心理上骨子里却是觉得南方人没有文化,是“蛮夷之地”,认为是当年韩愈和苏东坡等被贬到南方,才带来了中原文化的文明火种,要不现如今咱南方人还处在饮血茹毛的原始社会呢。而由于龚人的谦逊作风和理想情怀,他不仅一点没有反感南方女子的不穿袜子,还温煦地理解为“南方的女孩子如清水芙蓉,美丽天成,很少雕饰,这不穿袜子也是在追求一种自然的美吧”。

    龚人对日常生活的打招呼“吃”字有特别细致的感悟。他观察到汕头人不像北方人那样说“吃了吗?”而是说“吃饱了吗?”、“吃好了吗?”,认为南方人已经注重到“吃饱”和“吃好”即讲究吃的质量问题,不再仅仅是“吃”而已。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汕头人说普通话不灵光,“吃好和吃饱”的问话中只是把汕头话直接翻译成普通话,其实意思就是“吃过了没有”而已,跟北方人说“吃了吗?”并无不同的。龚人能这么审美化地观照潮汕文化,其实不在于潮汕文化有多么好,而只能说明他热爱这里的生活、热爱这里的人们,正如罗丹所说: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是龚人以他的真诚和善心,发掘出汕头人日常生活中的美好和文明来。

    作为一个来自异地他乡的北方人,龚人也领略到潮汕文化中劣根的一面,比如“要面子”和“太排外”。这里的人们喜欢进口货,家电、摩托、汽车都非进口不可,穿衣服要名牌,住房要装修,多数人其实常常节衣缩食、入不敷出。对此他没有一味地否定批判,而是以一种包容理解的眼光来接受:“也许这种要面子和攀比心理还是一种应该提倡的新观念呢。我记得改革开放之初,就有人提出过用高消费来促进经济增长的理论。”

    “汕头人的排外”一直为外地人所诟病。“排外”的原因无非是“本地主义”观念在作祟,还有就是鼠目寸光的狭隘眼界造成了歧视和排斥外地人。作为外来人,想必龚人在潮汕也受了不少这方面的委屈,但是直接抒发和严重谴责显然不是他的为文作风。翻遍全书,只有《为人的尊严》中他借了一个外地女子在服装店受侮辱的遭遇发了一通不忿的议论:
    数以万计的外省打工仔,包括很多或调或聘来的“人才”,经常遭到一些本地市民的白眼和歧视,早已默默地承受,变得神经麻木了。有时我真同情和怜悯这些忍辱负重的外地人,你们分明是来为本地建设出力流汗,你们与本地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会更强些,却为什么要受到不平等的对待呢?难道就因为你们是说普通话的,是外地人?

    有趣的是,这个文中的“我”发出的同情和怜悯本来应该是感同身受的,却似乎是以一个本地人的视角用良心发现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也许在心灵深处,在汕头生活多年的龚人已将自己等同于南方人了呢。

    应该说,文如其人。龚人的为文作风跟他的为人是一脉相承的,总是那么和风细雨、温情脉脉。在他那具有中和之美的文字风格中我常常见出那个温柔敦厚的王总形象来。读他书中的篇章,我还总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倒不是在于他的行文有多么诙谐幽默,而是他用一本正经的态度来解说潮汕文化,那些我们作为本地人一直司空见惯的景观,在他细致入微的眼中笔下焕发出别致的异彩来,哦,原来还可以这样看这样理解呀。

    在《关于“骑”与“开”的研究》,龚人对汕头人将“骑摩托”说成“开摩托”感到困惑和费解。在普通话的语言环境中,摩托用“骑”似乎比较准确。他仔细辨析“骑”和“开”这两个概念不同的外延和内涵,认为“骑”的动作是两腿跨坐,“开”则是发动或操纵。他对眼前的生活有这样的思考:
    人们通常说“骑”,可能与国情有关,中国人骑自行车占大多数,能坐上小汽车或买得起车的还是极少数,对于介于两者之间的摩托车,当然也就习惯说“骑”了。汕头这地方先富起来,个人买小汽车的多,买不了小汽车的也都纷纷买了摩托。大家比着富,当然就喜欢说“开车”了。不仅自己不说骑(摩托),还会把你说的“骑”字纠正过来。如果想想汽车、摩托车和自行车三种大不相同的价格,再与他们对骑自行车的人的不屑眼光联系起来,也就不难理解为啥这么忌讳这个“骑”字了。
    他还较真地说:
    既然自行车、摩托车和汽车各不在一个档次上,那么使用起来说法就应该有区别,力争越准确越好。如果对摩托车要用“骑”的话,自行车就得用“踩”了,因为人骑在上面两只脚还要上下不停地运动,这跟骑马和骑摩托确实不同,显得低级;如果说“开”摩托,也不够准确,因为确实和骑自行车和骑马的姿势一样,是在“骑”着,如果硬要用“开”的话,就应该说:我是骑着开来的;或者说我是开着骑的摩托车来的。因为还没完全达到“开”的水平。
    从一句简单的“开摩托”就引发了龚人洋洋洒洒的一千多字的“研究”文章,从中可以见出他的思维有多么细致多么敏感,也显得我们自身对眼前的一切有多么的粗枝大叶和不求甚解。他的“小题大做”和“谨小慎微”,在某种意义上正显示了他在写作语言经营方面的立体感和层次感,也凸显了长期受了北方文化浸染和熏陶的人们在思维逻辑方面训练的完整和严谨。

副题:视角别致的“京城纪事”

    龚人将书的目录按时间和内容编排了许多栏目,有“初到鮀城”、“路边风景”、“知足常乐”、“茶余饭后”、“新鲜阳光”、“京城纪事”等12个。除了上下文提及的篇章,其中的“京城纪事”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这一组文章应该是龚人被汕头特区报社派遣,进驻北京担任《品质》杂志社副总编辑后写的对北京的生活感悟。他不满在公园钓鱼被管理人员算计,对北京人在夏天里光膀子发出不文明的谴责,对医院专家门诊中的专家唯利是图的嘴脸进行揭露,对采访名人过程中某明星的低素质嗤之以鼻,在危险的“非典”期间却还有心情和词一首,还善意地嘲讽“牛不起来的北京人”等等。这时候的他,有了走南闯北的人生阅历和开阔眼界,看待事物的方式更加睿智和平实,对北方文化也有一种反思和批判。

    据我所知,龚人来到南方并没有收获多少物质上的财富。古代文人的理想生活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作为一个现代的文化人,“行万里路”的历练无疑能使他的为文为人具有独特的气质和风采。而这一点,我认为是一个文化人很重要的收获和人生财富。别致的精神境界让龚人散发出独特的人格魅力,他在这里也收获了我们对他的尊敬和深情厚谊。
                
附录:健康的两性观

    早就见识了龚人让人艳羡的幸福婚姻。他与和阿姨是典型的“夫妻相”,伉俪情深相濡以沫。在此之所以还“附录”论及他的两性关系,主要在于我对性别文化的研究情有独钟,所以忍不住多几句嘴啦。他的杂文《“气管炎”》和《逃离“政府”的日子》就透露了他的两性观念。

    “气管炎”是谐音“妻管严”。龚人一点没有北方男人的“大男子主义”,而是公开声称自己是“怕老婆”的“气管炎”。他对老婆大唱赞歌:“她明事理、识大体,大事小事拿得起、放得下,里里外外处理得妥妥贴贴,不由我不佩服。……很多人公开对我说:你老婆的能力比你强。”他大方公开他的“绝对隐私”:回到家绝对听喝,做到言听计从;还百分之百勤劳,抢着干家务活。甚至振振有辞解释这样做可以一举三得:“既博得妻子的欢心,维护了家庭的安定团结,又使长期处于被领导被指使地位的妻子获得了当家做主的权利,有利于心理平衡,我也休息了大脑,活动了筋骨,锻炼了身体。”如果天底下多些如龚人这样的男人,也就多了不少幸福的妻子。拥有一颗赤子心的龚人还有这么圆融通透的两性哲学,难怪他身边吸引了许多的女孩子呢。

    《逃离“政府”的日子》中的“政府”,原来是指“老婆大人”。这里用诙谐的笔调写出老实男人离开老婆跟单位同事去旅游时那种有趣的轻狂心态。“一路上我们几个男子汉都放开胆子尽情说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轻松和痛快过”。“他(老倪)带着欢天喜地的笑容不住地说:没有政府的日子真好!我们忙给他纠正是脱离政府的日子,他还是有政府的,或者说他不可能没有政府,只不过暂时逃离罢了。”(P141)当然这种“轻狂”不过是做做姿态而已。龚人绝对不属于离经叛道那款男人,他有坚定的传统道德价值观。“大家在旅游还没有结束就表现得归心似箭、服服帖帖。快到家时,有的是献媚般主动打手机向妻子报平安、有的是接着妻子打来的手机满脸的幸福。……(老倪)更是第一个往回打了手机,主动向政府汇报,显得最有组织观念。”

    这两篇涉及两性关系的文章,跟别的文章不同在于,其语言格调是难得的幽默轻松、自然奔放,从中我们可以窥见龚人健康正常的两性关系。在这个传统婚姻分崩离析的时代,龚人却以温煦宽和的为人和小心翼翼的做派,成功地拥有一个如沐春风的家庭港湾。

    在我眼里,龚人就是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成功人士呢!

2007-5-9

相关阅读
地址:广东省汕头市海滨路14号人大大楼2楼 邮编:515031 邮箱:shantouwenlian@21cn.com 电话:(0754)88523533
© 2010 广东省汕头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版权所有   粤ICP备14007907号